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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29

    彩云飘过

    人生中很多事,冥冥中似乎已经注定!  

    孩提时代的我,每次遇到‘大事件‘,都会默默祈福上苍让我顺利过关。那个时候蓝天,白云,高山,大树…随时可以成为我的祈祷对象,他们的生命是永恒的,在我眼中永恒代表神。我觉得孩子是幸福的,我不愿意甚至害怕长大,因为我知道神只保护小孩子… 

    在对成长的恐惧中,我依旧无可救药地长大了。在成人的世界,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没有什么朋友,做一份简单的工作,喜欢发呆和流泪。我的世界很安静…我在孤独与不安中渐渐苍老…二十八岁那年我成为这座城市中庞大的剩女队伍中的一员,我想摆脱这种状况,于是加入了一个自发形成的单身俱乐部…. 

    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彩云。 

    2006年9月 

    第一次见到彩云,是在2006年的羽毛球场地。彩云的身材小巧,皮肤白皙,巴掌大的脸蛋上一对硕大的眼睛始终瞪得大大地,让人印象深刻。’Hi’, 彩云很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她是谁阿?’ 我小声问身旁的女孩,我始终没有学会如何认识新的朋友。‘我叫彩云,彩色的彩,白云的云…’彩云抿嘴笑着。我在看台上坐下,远远地观察着这个新来的女孩。彩云的球技不高,但很认真,无论对手的球多么刁钻,总是尝试着去接,如果失败了,她会不服气地瞪大眼睛,嚷着‘看下一个球‘如果赢了球,她会像小孩子一样开心地和同伴击掌庆祝。我想: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单身呢? 

    彩云很快成了我们这个俱乐部风云人物,大家都叫她‘大眼睛‘。‘大眼睛‘几乎参加俱乐部所有活动,大家也很喜欢这个热情而美丽的女孩。我很快知道彩云刚刚来到这座城市,和我同龄,就职于一家知名的外企。彩云告诉我们: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但是有这么多朋友,她觉得一点也不孤独。她把我们每个周末的活动称作:weekly date(每周的约会).  

    我想我比彩云幸运,在这座城市,我有亲人,有同学。在那一年,我还幸运地遇到了我人生的第一次爱情,爱情很美丽,可是我知道所有的美丽都是短暂的。爱情过后,剩下什么?我很害怕,害怕未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那段时间我时常做梦,我的身体在燃烧,有一种力量不顾一切地冲出,我大声地呼喊,可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轨迹中疲于奔波,没有人注意到你的恐惧。 

    2006年12月 

    冬天让人厌烦,云层深处总是藏满了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连几天地往下落,没完没了。而亮丽女孩在灰色的冬季犹如一道彩虹,让每个人的心情愉悦起来。彩云就是我们这个群体里的一抹彩虹。 

    那段时间,杀人游戏很盛行。在一轮又一轮尔虞我诈的辩论中每个人的个性尽显无疑。彩云在游戏中是认真而尖锐的,如果有人神游于游戏之外叠叠不休时,彩云会瞪大眼睛,大声地说: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彩云是聪明却不失幽默的,她很快学会使用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来干扰大家的基本逻辑判别能力。有时候男会员会学彩云的表情和语气说话,彩云马上瞪大眼睛,假装严厉地说:Copyright!收费的哦! 

    彩云也是时尚的,她有各种各样的帽子,配合她小巧白皙的脸蛋,细密的卷发,在任何地方她都格外引人注意。有女孩告诉我:彩云的家境很好,父亲经营着一家中药铺,她会经常去香港购物,很多帽子就是从香港买来的。 

    美丽而出身富裕的女孩总是让人羡慕的,至少我是羡慕她的。我的父母都是来自黄土高坡的退休工人,我则是个平庸的人。在过去的生命里,除了读书尚可,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我小时候五音不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学钢琴,用钢琴来说出我内心深处的音符。可是父母没有足够的经济力量来支撑我的愿望。在向各个‘神’述说了多次愿望后,我终于有一架还不错的电子琴。我参加了几期学校的暑期班,学会用双手弹一些简单的乐曲,却始终没有走上过舞台。长大以后我渐渐接受了平凡的现实,我曾希望交往一个富足的男人,希望他成为我的保护伞,保护我一生。可我很快发现:这个世界谁也不是谁的神,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2007年2月 

    2月是充满希望的季节。天依旧很冷,但树枝上满目的嫩绿,仿佛在欢歌,快乐地告别了冬日冗长的单调。大街小巷爱美的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脱下厚厚的冬衣,换上鲜艳的春装。饭桌上彩云兴高采烈地说:我已经到了花开似锦的春天啦。然后彩云突然降低语调,神秘地说:好久没有看海了,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大概是因为天冷的缘故,响应彩云号召的人并不多。彩云噘噘嘴,她说:不管几个人,我一定要去看大海。 

    我并不喜欢这座城市的海。它是灰色的,到处都弥漫着略带淡淡腐臭的腥味,象这座城市的爱情般肮脏。那天我们谈论起爱情,彩云说她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她相信自己会遇到一个爱她并且她爱的好男人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彩云始终还是去看海了。她拍了很多照片,照片中的彩云被好几个男会员围绕着,一脸灿烂。彩云说:要多照些,让没有去的人后悔… 

    经历了无数次泪水的洗礼,我的爱情似乎变得坚强和稳固了。我们的关系渐渐在这个单身俱乐部变得公开。俱乐部的朋友都会很羡慕我们地说:看你们多般配!我们真的合适吗?尽管我反反复复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没有答案。 

    2007年4月 

    春天终于来了,这个世界在沸腾,周围的人都在对房价,股票,基金或者护肤心得,瘦身技巧没完没了地热烈地讨论着,人声鼎沸。我感觉透不过气。

    我和彩云都报名参加了俱乐部组织的一次拉丁舞学习活动。彩云说:等到学习结束,我们俱乐部也来一次舞林大会吧!我也开始幻想能够在公司年终表演的时候,走上舞台。所有的女会员学习起来都很认真,而彩云尤为专注。她每次都站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听老师的讲解。然后抿着嘴唇,开始自己演练。练到哪里如果卡住了,彩云会拉住老师,让他重新示范。 

    舞蹈班的日子过得很快,彩云是我们当中唯数不多的没有缺席过一节课的人。我们的舞林大会因为很多学员的缺课,最终没有举行。大家聚餐的时候,彩云鼓励参加过学习班的会员,走上台舞动一次。彩云很大方地第一个拉起她的男舞伴,为大家表演… 

    生活在继续,weekly date在继续…然而彩云渐渐地渐渐地很少露面了。在qq上,她告诉我们她身体有些不适,在家里养病呢…屏幕上,她吐吐舌头说等到身体好了,还会继续来活动,当前首要任务就是找个好男人结婚,绝不会轻易退出的。 

    找个好男人结婚?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似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我想起这些年生命中进进出出的人,消失的已经消失了,正在进行的和未来的也终会消失,太多太多的,可是那个可以陪我走完一生的人到底在哪里呢?是他吗? 

    2007年10月 

    十月七日,一对通过我们这个单身俱乐部相识,相知,相爱的人终于要走入婚礼的殿堂了。作为新娘的同乡,彩云成为伴娘。这个小巧的伴娘很爱美,先后换了三套服装。我们都嘲笑她:如果彩云今天是新娘,不知道要准备多少服装了?彩云低头小声地说: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不过我会努力的。 

    或许是休息了太久,我感觉彩云明显发胖了。本来就很白净的皮肤似乎有些透明。婚宴结束的时候突然开始倾盆大雨,彩云和我,还有两个朋友拼车回家。朋友突然捏捏彩云圆润的手臂:小姑娘好减肥了。彩云一噘嘴:要你管! 

    记得那天车上的收音机里说,从今天起正式入秋。想到天气又将慢慢变冷,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惆怅。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婚宴结束后的彩云,真正的消失了。有时候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想起彩云,我想她大概已经找到她要找的那个人了吧。我的生活机械般地重复着,上班,下班,周末聚会约会…好累、好烦…一个人躲在家里的洗手间,打开淋浴,突然开始放声痛哭…谈恋爱不是应当是一件快乐的事吗? 

    2007年12月 

    昨夜寒风呼啸了一宿,清晨推开窗户,发现沿街的树叶几乎全部落光,嶙峋的瘦长枝干直刺向蓝天,犹如妖魔,冬天的的确确是到了。 

    因为俱乐部没有什么活动,一个人窝在家里。周围很静,安静得有些可怕,害怕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忘。我打开电脑继续写故事,我喜欢写故事,尤其喜欢写自己的故事。故事中有着浅浅地挣扎和痛苦,有童年温馨的回忆,当然也有温暖人心的爱情。爱情中的男主角永远是干净,阳光,清爽的,如同夏日第一道清风。 

    手机突然响起,是俱乐部的一个朋友打来的。他告诉我,他接到彩云姐姐的电话,彩云生病了,在医院,倔强的彩云不想朋友们知道这件事,但是彩云姐姐还是希望我们去看看她,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我们一起来到医院。在病房门口,我远远地望着彩云。小小的一个人,胳膊上打着吊针,鼻下插着氧气。我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似乎马上要流出来。我走在几个男会员的后面,进了病房。彩云抬起头,一脸惊喜。 她说:我蓬头垢面的,大家不要介意哦。有人马上说:哪里啊,一点都没变化,还是那么漂亮。 

    大家拿出近几次的活动照片,彩云说:乘我生病,组织这么好玩的活动,太不够意思了。看来我要快快养好身体,和大家一起玩。于是,我们七嘴八舌开始讨论未来的活动计划。  

    走出病房的时候,彩云的姐姐告诉我们,这是彩云第二次病危被抢救过来的。她太要强了,身体浮肿却始终不肯去医院,一直到在公司晕倒了,被抬进医院,才知道这个病,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然后彩云的姐姐喃喃地说:本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这个病啊…说着,哽咽了。 

    我说:彩云还那么年青,我相信渡过了这个坎,她会慢慢康复的。回家的路上,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默默地向上苍祈祷,大家都会幸福的。 

    2008年3月 

    深夜,男友打电话告诉我,彩云再一次病危,他要立刻赶去医院… 

    我没有去,但几乎一夜未眠。黑暗中我始终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头脑一片空白…凌晨,收到短信:彩云安好。

    男友告诉我,那夜彩云的情况非常危险,医生已经宣布放弃治疗,彩云母亲不断地抹泪,彩云父亲始终望着天花板喃喃地祈祷...

    也是在那天,我知道了彩云的故事。

    大学毕业后,彩云在另一座城市一家知名外企工作,在那里,漂亮伶俐的彩云很快认识了一个同样优秀的男孩,男孩的体贴照顾,让生在异地的彩云感到温暖。彩云把他叫哥哥,哥哥已经默默地准备好一切,就在等彩云有一天答应他的求婚。 

    然而,他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是彩云高中的同学,他也是彩云当年暗自倾心的男孩。高中以后他们不曾联系,可是命运安排他们在大学毕业后第四个年头,在一座陌生的城市相遇了。在男孩子猛烈的追求下,彩云不顾家人好友的反对,毅然放弃了那座城市的一切,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和他在一起。 

    当彩云兴高彩烈地准备当新娘的时候,她才知道他欺骗了她,他是有未婚妻的,彩云和他大吵,那个男人告诉彩云他爱的人只有彩云,他们会结婚的 。但是彩云无法接受曾经的欺骗,在矛盾中挣扎彷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争吵之后,男人冷冷地说:我们分手吧!彩云搬走了,在租来的小屋,彩云割腕想结束自己的一生,在父母亲人的祈祷中,她挺过来了。彩云在医院悲伤欲绝的时候,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彩云终于决定彻底忘记这段感情,开始新的生活。哥哥发短信说:彩云你回来吧,我一直在等你。彩云拒绝了,她知道哥哥是个好男人,她不想再一次伤害他,因为她对他不是爱。彩云鼓足勇气继续向前走,她坚信有一天会遇到真正的Mr Right. 

    彩云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而我对于爱情,却始终没有多少信心。我习惯做个寂寞的人,我习惯一个人躲在城市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城市里的“潮起潮落”,但却无法溶进喧闹的浪潮中… 

    有时候我会想起彩云曾经的男主角。我想高中时代的他或许也是干净,阳光,清爽的男孩吧!可是长大以后我们在混浊的空气中,渐渐迷失自己…为什么现在的他可以如此冷酷地去伤害曾经爱过的女人呢? 

    2008年6月 

    彩云出院了,她准备回老家好好调养身体。俱乐部的好朋友们手工制作了一本相册,每一页都写上的家的祝福,为彩云送行。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地回忆这一年多来满满的欢乐。那天大家相约2009到彩云的老家去玩,彩云一脸期盼地说:太好了,我可是地头蛇,什么都能搞定的。  

    分离时,我望着彩云瘦小佝偻的背影,眼睛刹那间充满泪水... 但我很快扬起嘴角,拉着男友的手,转身继续向前。 

    对于未来,我不再害怕。对于爱情我也不在迷茫,至少它的存在是真实的...也许岁月会把爱情渐渐磨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吵架甚至会分手,但我不会后悔不会恨,因为我相信曾经的美好会深深地扎根在彼此心里,永远抹不掉。 我也相信彩云并不会恨那个伤害过他的男人,因为她依旧相信爱情.

    2008年12月 

    我在这个单身俱乐部,已经整整三年了。我依旧不善交友,喜欢独来独往。但我始终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我很庆幸这个男人并没有在城市的洗礼中失去微笑。他用纯真的笑容深深感染了我,我义无反顾地决定结婚了。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仍然爱流泪,痛苦的时候流泪,欢乐的时候流泪,忧伤的时候流泪,幸福的时候流泪,大起大落时流泪,花开花谢时流泪,泪水在很大程度上成为我柔软的后盾,它给予我独处的安全感,它成为我向这个复杂的尘世宣泄的武器。 

    能落泪的我,毕竟是活着的。 

    神并没有眷顾勇敢的彩云,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二日,彩云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彩云的姐姐告诉我们,那天晚上,她梦见彩云举着满是针眼地纤细地手臂对她说:姐姐,你看,我终于解脱了。 

    彩云走了,俱乐部的几个朋友依旧会常常想起她,谈起她。我们始终相信在天堂一角,彩云的微笑依旧灿烂。

    --------写于2009年7月29日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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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姗 张wrote:
    深深的为这个活泼、美丽又坚强女孩惋惜,祝她在天堂一切安好......
    活着就是一种幸福啊!
    Aug. 13
    卓琛 张wrote:
    写给一个美丽,勇敢的女孩...也写给自己。
    Aug.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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